啊,头痛!头痛!
我眼前渐渐由黑转亮,虽然意识没有完全恢复,模糊的视线经过调整却开始清晰,头还是隐隐发胀,又觉得身上粘粘的,是……汗吧?目力所及处,一顶好看的轻纱幔帐笼罩四周。下意识抬手想擦擦汗,却觉得周身酸痛。忍不住“啊”地轻叫了一声。
一阵脚步声响起,随后我眼前出现一个奇怪的“生物”,他对我说:“风儿,你醒了?”
啊,好奇怪的一双眼,血红的瞳仁,银白色睫毛,同样银白色的长发垂至胸前,一袭银白色长袍笼罩全身,外面是件长长的披风。这个男人现在就坐在我床边,他……他是谁?
虽是奇怪,但这双眼好漂亮啊,细长优雅,闪着冷冷的光,却并不让我觉得心寒。
迷糊中,我伸出手,忍不住想去摸摸他的眼。他双眉上挑朝后躲了躲,但很快恢复正常,面无表情地抓住我伸出的手,眼里却隐含了些许笑意。
就这么僵持了几秒。
“你……是谁?”几乎没经过思考,我脱口而出。
“你不记得了?风儿?”他眼中透出一阵讶异,但随即恢复平静,“也难怪,经过那次意外,失去记忆是难免的。”
失去记忆?他是在说我?对了,我……我是谁?被他一“提醒”,我心中突然一震,一种深深的恐慌立时遍布全身。
我,竟然不记得自己是谁?!
……
经过几乎一整天的磨合,在下午,我终于从那个红色双眼、银白长发的男人口中知道了事情全部经过——
我叫风儿,是天界三位主神唯一的妹妹。在一次偷偷跑出去玩的时候从树上摔下来,随后陷入几天几夜昏迷,醒来却失去了所有记忆。
现在在我面前的,就是我的第二个哥哥——哈迪,他是天界的冥神,掌管一切生灵的生死。
我还有第三个哥哥,他叫塞尔,是掌管天界海洋的海神。
“那……我的大哥呢?哈迪哥哥?”听他说了这么久,我已经习惯这么称呼他,一开始,他听到这个称呼愣了愣,难道我原来不是这么叫他的?
“他是这里的天神,叫乔伊,你以后会有机会看到他的。”他顿了顿,回答我。
乔伊?怎么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心里突然一颤?我下意识地轻轻捂了捂心口,有点莫名,还有点……心痛?
难道,我以前做过什么让这个哥哥很伤心的事?
在这一天中,我还发现一件事,就是——哈迪哥哥原来大概不太疼爱我,从他和我说话时冷冷的语气里多少能看出一些,又或者,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我有点郁闷……
“对了哈迪哥哥,我可不可以问你,天界……又是什么呢?”谈话即将结束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问了这个看起来最白痴但我又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的问题。
他一副要晕倒的样子,朝我耸耸肩:“风儿,你慢慢就会知道了。以后的日子,我们会好好陪着你重新熟悉这里的一切。”他重点强调了“重新”两个字。
“哦。”我半懂不懂地点点头,还是很疑惑呀!该死,怎么会摔一跤把脑子给摔坏了呢?
“那么,你好好休息吧。等下晚饭会有人送来。”看看时间不早,哈迪哥哥站起身向我告别。
“恩,我一定好好休息,争取早点把原来的事都想起来!”我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证,可不能因为我拖了三位哥哥的后腿呀!
“恩?”他发出一声奇怪的声音,“对对,你好好休息。”说完,转身离去。
怎么了?我的保证做得不好吗?我疑惑地看看他的背影。
现在,房间里就剩下我一个人,环顾四周,才发现这个房间真的很大。房里错落有致地摆放着不少家具,据说这一直就是我住的房间(可我真的一点都没印象了)。床边就是装饰着古典花纹的落地大窗,梳妆台里映出一张清秀小巧的脸,黑色长发、黑色眼眸。
唉!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好丢脸啊!我暗暗想。不管了,先养好身体再说吧!
晚饭很精致,都是我没见过……呃不对,应该是我没想起来的菜肴,味道不错,我吃得心满意足。这里的女侍不多,但已经够用,吃过饭,我美美地洗了个澡,把这几天来出的汗都洗个干净。换上长及地面的轻纱薄裙,我在窗边找个凳子坐下。
还有另外两位哥哥呢?今天都没来看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着,夜幕降临,我坐在床上看着窗外想。
“风儿,塞尔哥哥来看你了。”熟悉的声音响起,我转头看到哈迪哥哥和另一个海蓝色头发的人站在我房间门口。
连忙站起身,却发现他们眼中有些惊艳地看着我。
“风儿,你是不是也不记得我了?”海蓝色头发的家伙笑着走过来,像摸宠物似地摸摸我的头。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笑得很吊儿郎当的样子,应该是个贪玩的家伙吧?看起来很年轻,简直就像我弟弟嘛,居然也是我哥?不过他也长得挺奇怪,蓝色头发暂且不说,那双金黄的眼睛就够奇特的了,当然,我不得不承认那和哈迪哥哥的一样好看。他也穿着一身长袍,但是是蓝色的,那种和大海一样纯粹的蓝。
不过,看他的样子应该是原来就喜欢这么逗我的吧。想到自己并没惹他讨厌,我暗暗松了口气。
不过又何必担心原来自己做过什么、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虽然对于我失去全部记忆这件事,我颇有些苦恼,但难过也不是办法,就算是新生吧!反正有哥哥们在身边,我原来就该是个很幸福的女孩才对!
两位哥哥陪着我聊了些天界情况,看看时间不早便告辞离开。“风儿,过几天带你去海边玩哦!”临走时,塞尔哥哥向我挤挤眼。
“呃……好的,塞尔……哥哥。”说实在的,我还真不习惯把这么个一直嬉皮笑脸的人叫做哥哥。
好困啊,虽然昏睡了好几天,但一阵困意还是袭上心头,我爬上又软又大的床准备睡觉,无意中朝镜子瞥了一眼,啊!原来我穿上轻纱长裙是那么好看呢,就像……就像公主!
失去记忆后,见到的每一个人对我来说都是陌生的,我还没完全摆脱拘束的尴尬,不过我相信,明天,一切都会是新的!于是无比满足地闭上双眼。
……
走出风儿的房间,两人站在高顶宽敞的大厅里,塞尔朝哈迪看了一眼,仍是那样嬉皮笑脸,语气里却多了分谨慎:“哈迪,我们从蓝星毁灭的火焰中把她救出,这真的是明智之举吗?”
哈迪没有看塞尔,只是抬头看看大厅外大雨倾盆的黑夜,仍旧是那样冷冷的语气:“从蓝星消失那天乔伊从未有过的反常举动看来,乔伊不能没有她。而天界和我们,不能没有乔伊!”
直到现在,他还清楚记得那天的情形,就在这个女孩即将落入火焰翻腾的蓝星时,他和塞尔在浓烟掩盖中救下她,偷偷把她带到天界,合力封印住她的全部记忆,使她深信,她,就是天界三神的妹妹——名叫风儿。
在一切即将结束的时候,他们却要一切——重新开始!
我醒来已经三天了,这三天,暴雨就从未停过,外面总是雷电交加,好象整个天都要塌下来似的。听女侍们说,这场雨已经持续了七天。七天,这三天加上我昏迷的四天,倒正是个巧合呢……
这里的女侍很少和我说话,除非我主动问她们些什么,但即使是我提问,她们也回答得很少,或许侍从们经过特别训练后都是这个样子吧。我摇了摇头,让她们退下,一个人呆呆看着窗外的大雨。自从我醒来,女侍们每天都给我换上不同样式的裙装,每条都是拽地、蕾丝层叠,不是我不喜欢这样的衣服,穿在身上确实让我显得很漂亮,但几天来我从未出过门,一直这么打扮让我颇有些不自在,难道我原来一直都是这么穿的吗?唉,估计是了,我认命地叹口气,失去记忆还有个缺点,就是连生活习惯都忘光,以至现在要时常怀疑自己原来的习惯到底是怎样。
“风儿乖乖,哥哥们又来看你啦。”正想着,一个笑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不用看也知道,一定又是塞尔那家伙。
这几天,哈迪哥哥和塞尔天天都来,至于我为什么把塞尔后面的“哥哥”两字给去掉,还有段令我颇为得意的经过。
几天观察下来,我发现哈迪哥哥还是那么冷冷的,但那个天界的海神真的是一点架子也没有,还老趁我不注意逗我寻开心,作为“报复”,“哥哥”两字也就自然被我忽略不计了。一开始,他很不满地问为什么你叫哈迪哥哥却对我直呼名字,原来你可很乖的一直叫我哥哥呢。我说哼这点你就别蒙我了我想起来了原来我就是这么叫你的,然后很无赖地一副样子斜看着他,不顾他一直嘀咕着什么没地位啦不公平啦,我只是偷笑。嘿嘿,拿失去记忆威胁我,我就用恢复记忆反击,看他的样子就估计原来我也不怎么叫他哥的,看来还真被我蒙对了,得意!
不过除了和塞尔吵吵嘴,我们三个其他的话题倒是不多,哈迪哥哥最关心的就是我身体恢复了多少。看我精神状态还不错的样子,他显得很放心,塞尔则一直说等天气好了要带我出去转转。
聊了一会儿,有侍从进来叫走了哈迪哥哥,我趁他不在,偷偷问塞尔: “对了塞尔,哈迪哥哥是不是一直都这么冷冷的?对谁都是吗?”
他愣了愣:“没错,冥神大人一直都这样,你不知道天界大半人都怕他吗?他可是冥神啊!”
“可是他对我还算不错啊,虽然很少笑,但至少没有对我发过脾气。”我低头自语,失去记忆的情况下,凡事知足是比较好的选择。
“那是,我们可都是你哥哥呢!哥哥怎么会对这么可爱的妹妹发脾气呀?”这时候,这家伙又笑得很欠扁。
牙根开始发痒,算了,我忍!人家好歹也是堂堂天界海神不是么?
“对了,为什么这几天天天暴雨啊?不能出门,恐怕外面也淹得很厉害吧?”赶紧转移话题,顺便问问我这几天关心的这件事。
塞尔听了脸色一沉,我吓了一跳,很少看他有这种表情呢,看来情况真的不容乐观了。
“因为天神发怒了。”他低头说,看不清眼里神情。
“发怒?你是说,乔伊哥哥出了什么事?”我心头一惊,不知为什么,对这唯一一位到现在都还没露面的哥哥就是充满好奇,还有关切。
“可以这么说,他最近……不太好呢。”塞尔还是低着头。
“你们可以帮帮他的吧?去帮帮他啊!”我惊讶地发现自己竟开始恳求他。
背光的眼睛看不出表情,他摸摸我的头,虽然是我讨厌的动作,可我这次没躲,认真而紧张地等待塞尔的回应。
这时身后传来哈迪的声音:“塞尔,我们该走了。大殿来报,说是暴雨情况又严重了。”
我担心地朝他们看看,目送两人出门,但愿一切都能平安度过,还有,乔伊哥哥……我在心里默默祈祷。
……
匆匆走在去大殿的路上,塞尔转头看哈迪:“这个‘风儿’,真是个很有趣的女孩呢。难怪乔伊……”
一进大殿,两人便闻到浓浓的酒味。哈迪首先皱了眉头,他抬头看向前方不远处,果然,乔伊烂醉如泥,斜靠着大殿石柱。
“碰!”一拳狠狠砸在乔伊脸上,塞尔一个箭步向前拦住了想要再度出手的哈迪。
“你看看你自己,现在都成了什么样?!”哈迪愤怒地朝乔伊狂吼,“堂堂天界主神,掌控天空和谐的天神,究竟是什么让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冷漠如他,也只有在看到乔伊的时候才会有这么大的情绪变化。
“呵呵……小婉……没有小婉的世界……”乔伊没有去擦从嘴角淌下的血迹,只是笑着喃喃重复一句话,泪水却顺着眼角无声流下。当晶莹的闪光如一道流星般掉落地面,哈迪愣住了,乔伊,这个天界公认的几亿年来最称职、伟大的天神,居然……在流泪!而且,这泪竟是为了……
哈迪一把拉起倒地的乔伊,把他扯向大典中央的蓝色光球,伸手一挥,一道白光划过球体表面,天界的情况在球中映现——电闪雷鸣,令人心惊!经过七天暴雨的肆虐,天界已是一片汪洋,处处充斥人们凄惨的哭喊声,树木被冲倒,房屋被冲毁,就连大殿,这个全天界最高的地方,也快要被大水侵袭了。
“你身为掌管天空的主神,却放任大雨倾盆,这几天你都是怎么管理天界的?你想让天界成为第二个蓝星吗?”哈迪指着球中景象质问乔伊,特别强调了“蓝星”二字,凌厉的眼神中除去愤怒,更多的是痛心。
蓝星?听到这个词,乔伊只觉得自己的心停跳了一拍。那天,他是真的伤了她的心啊。当她狠狠对着他的手腕咬下时,他一点觉不到愤怒的情绪,只有自责,甚至一丝快意,他真希望这一咬,能化解她所有的哀怨!
那一天,他按照众神的裁决亲手毁了一个星球,却也亲手毁了自己的心!他忘不了,一辈子都忘不了,小婉从他松开的手中跌向蓝星时那空洞绝望的眼神,这个债,他是要背负一生了吧……
哈迪见乔伊仍是无动于衷,一股无名火起,他伸手一把扯住乔伊黑色长袍的衣领:“你以为这样做,你爱的女孩就会回来了吗?她若是看到你这样,只会更失望!因为你现在正在重复做一次七天前做过的事!”
哈迪的话仿佛一道惊雷,在乔伊头顶炸响。是啊,让她不能原谅的事已经做过一次,难道还要做第二次?他要让她再度失望吗?不!不!
思绪一时间纷乱繁杂。众神的裁决不可违背,从一切的最终和谐来看,他的做法也无所谓对错,但是,他却第一次感到怀疑——掌控平衡和谐的路上,他走错了吗?
许久,乔伊抬起头。
“你……你说得对哈迪,同样的错误不能犯两次。我知道怎么做了,请相信我。”乔伊定定看住哈迪和身边的塞尔,虽然因为酒精的影响站立不稳,眼里却写满坚定。
走出大殿,塞尔再次看向哈迪:“为什么?”
哈迪知道他问的是什么:“现在告诉他那个女孩还活着,为时过早。风儿,她的情况还不稳定。乔伊,也未必彻底想清了自己到底要怎样。”
而只有他自己知道,现在不告诉乔伊真相,除了那些理由,还有……此刻,他裹在银白色长袍下的手紧了紧,手里握着的——是一条小小的手巾。